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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为失忆的爷爷们建了一座“记忆博物馆” ——武汉民政职业学院 社会工作专业 涂晓 的2026年寒假手记

通讯员:涂晓 时间:2026-02-13校园热点 点击人数:
2026年1月30日,腊月十二。武汉,武昌区,粮道街戈甲营社区。涂晓跪在七十岁的周爷爷面前,手里举着一张黑白老照片,照片边缘磨损发白,被透明胶带反复粘补过。“爷

2026年1月30日,腊月十二。武汉,武昌区,粮道街戈甲营社区。

涂晓跪在七十岁的周爷爷面前,手里举着一张黑白老照片,照片边缘磨损发白,被透明胶带反复粘补过。

“爷爷,这个人是谁,您还记得吗?”

周爷爷盯着照片,眼神茫然。照片上是一个穿工装背带裤的年轻人,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床旁,胸前别着一枚徽章。

“这……是机器?”周爷爷试探着问。

“是机器。开机器的人呢?”

周爷爷摇头。

涂晓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褪色的蓝墨水字迹:

“1958年10月,武重,周德福同志获评青年突击手。”

她把那行字轻声念出来。

周爷爷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周德福……”他重复着这个名字,像在嘴里含一块慢慢融化的糖,“周德福是我吧?”

“是您,爷爷。这是您二十二岁的样子。”

老人把照片接过去,指腹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。他没有哭,也没有笑,只是长久地、长久地看着。

窗外,社区活动室的白墙上,已经贴满了三排这样的老照片。

这是涂晓在戈甲营社区的第二十天。

这座“记忆博物馆”,正在一点一点拼起来。


一、“社工又不是医生,能做什么?”

涂晓是武汉民政职业学院社会管理学院社会工作专业大二学生。

这所学校在武昌南湖,每年为湖北省输送三分之一的持证社工。大一入学第一课,系主任说:社会工作者不是医生,不能开药做手术。但我们是社会关系的修复师。

2026年1月11日,寒假第三天。涂晓没有回宜昌老家,而是坐地铁来到粮道街戈甲营社区。她要在这里待满三十天,做一件事:

为社区认知障碍老人建立“生命记忆档案”。

戈甲营是典型的老旧小区,户籍人口2300人,60岁以上老人占41%,其中中重度认知障碍患者19人,轻度认知障碍及高危人群超过50人。社区书记在电话里跟她直言:

“我们去年申报了老年认知障碍友好社区试点,有经费,没人力。大学生愿意来,欢迎。但你能待多久?开学就走,老人刚认识你,又忘了你。”

涂晓说:“我会让他们记得我。”

书记沉默了几秒:“那你试试。”

1月11日下午,涂晓第一次走进周爷爷家。老人独居,女儿在上海工作。确诊阿尔茨海默病三年,中度,短期记忆几乎归零,长期记忆碎片化。

老人看着门口这个穿灰色羽绒服的陌生女孩,客气地问:“你是哪个部门的?”

涂晓说:“爷爷,我是社区小涂,来看您。”

周爷爷点点头,五分钟后又问:“你是哪个部门的?”

那天下午,这句话他问了十二遍。

涂晓没有不耐烦。她在第十二遍时蹲下来,指着墙上挂的一幅奖状:“爷爷,您这奖状是武重的吧?”

周爷爷愣了一下,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
“武重……”他慢慢重复,“武汉重型机床厂。”

那是他工作了四十二年的地方。

那天下午,涂晓没有问任何关于“今天”的问题。她只问“1958年”“青年突击手”“厂门口的法国梧桐”“食堂的红烧肉”。

周爷爷讲了四十分钟。讲到机床型号时,他准确报出了“C5225立式车床”这串数字。

涂晓用录音笔录下这四十分钟。

晚上回宿舍回听,她哭了。

她知道,下周再来,周爷爷还是会问她“你是哪个部门的”。但那四十分钟的记忆,没有消失。

它只是被封存了,需要一把对的钥匙。


二、粮票、搪瓷杯和那把拉断的锯

1月15日到1月25日,涂晓走访了社区登记在册的11位中重度认知障碍老人。

她发现了规律:老人们遗忘的是“昨天”,但他们牢牢握着“五十年前”。

78岁的李奶奶忘了自己早上吃没吃药,却记得1959年结婚时,丈夫送她的搪瓷杯是绿色的,杯底印着一对鸳鸯。杯子1975年摔破了,她存了五十年碎片,用橡皮筋捆着。

83岁的陈爷爷忘了女儿叫什么名字,但记得1965年发大水,他背着生病的母亲蹚过齐腰深的积水,走了四站路去三医院。母亲1978年过世,他每年清明都去扁担山,今年忘了路怎么走。

71岁的张爷爷是木工,退休三十年了。他记不住今天是周几,但只要给他一块木头,他能不打线稿、徒手刻出一朵完整的莲花。他的手不肯忘。

涂晓问社区借了一间闲置的活动室,开始做一件事:

把每位老人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件旧物,借来陈列。

李奶奶的搪瓷杯碎片、陈爷爷1965年的公交车票、张爷爷用了四十年的平推刨……

她把每一件物品拍成照片,旁边贴上老人口述的“记忆故事”——她说一句,涂晓记一句,读给老人听,老人点头了才定稿。

1月28日,第一面记忆墙挂满了。

周爷爷拄着拐杖来看。他站在那面墙前,一张一张看过去。看到自己的青年突击手照片时,停住,看了很久。

“这个人,我认得。”他说。

社区书记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
涂晓后来在日志里写:

“社工做不了手术,开不了药。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:在他忘记自己是谁之后,替他记住。”


三、“我忘了你的脸,但我记得你来过”

2月3日,腊月十五。

涂晓接到一个电话。周爷爷的女儿从上海赶回来过年,到家发现父亲不在,找到社区,看见活动室这面墙,当场哭了。

涂晓赶到时,周女士站在父亲的照片前,肩膀一抖一抖。

“我三年没回家过年了。”她指着那张青年突击手照片,“这张照片我小时候见过,压在五斗橱玻璃板下面。后来搬家弄丢了。我爸问我要过很多次,我说找不到,他就不问了。”

她转过身,面对涂晓。

“你是社工专业的学生?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爸爸这几天一直在说‘小涂’。他不记得你是干什么的,不记得你长什么样,但他记得有个人对他很好。”

涂晓低下头。

周女士沉默了几秒,说:“谢谢你。”

那是涂晓这个冬天听过最重的两个字。

2月6日,腊月十七。

涂晓正在活动室整理档案,陈爷爷的儿子推着轮椅进来。陈爷爷坐在轮椅上,怀里抱着一只纸箱。

“我爸说,他还有一样东西要捐给这个……博物馆。”

纸箱打开,是一把锯。

木柄磨得发亮,锯齿有三处断齿,锈迹斑斑。

陈爷爷的儿子说,这是父亲1958年进木材厂时自己买的,一直用到1989年内退。锯断的那年,正是母亲病重那年,父亲拉断了锯,没有修,收进床底,再没拿出来过。

涂晓蹲在轮椅前。

“爷爷,这把锯是您做木匠的见证,应该放在这里。”

陈爷爷点点头。

他忽然开口,说了一句涂晓从未听他说过的完整句子:

“我拉了一辈子木头。木头不会忘人。”

那面记忆墙上,从此多了一把断了齿的锯。


四、腊月二十九的“闭馆日”

2月11日,腊月二十九。

涂晓原定这天回宜昌过年。早上六点,她在宿舍收拾行李,社区书记打来电话:

“你来一下。”

她赶到戈甲营,发现活动室门口排着十几个人。都是老人家属——有的刚从外地赶回来,有的是请假来的。

周女士站在最前面。

“我们听说你明天回家了,想带家人来看看这面墙。”

那天上午,记忆博物馆迎来了第一个“闭馆日专场”。

陈爷爷的儿子带着刚下飞机的妹妹,在父亲那把断锯前站了很久。李奶奶的孙子把奶奶的搪瓷杯碎片拍了二十多张照片,说要做成手机壳。张爷爷的女儿带来一块新木料,说想让父亲刻一朵莲花,放在那把他用了四十年的平推刨旁边。

周爷爷没来。周女士说他昨晚睡得早。

她递给涂晓一个信封。

“这是我自己印的,想送给您做纪念。”

信封里是三张照片。第一张,1958年,青年突击手周德福站在机床旁。第二张,1992年,周德福在退休欢送会上戴大红花。第三张,2026年2月,周德福坐在社区活动室,抬头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
拍摄时间,是涂晓来的第一天。

周女士说:“他看那张照片时,在笑。”

涂晓把三张照片按时间顺序摆在那面墙的最末一格。

记忆博物馆的展品,从这一天起,不再只有“过去”。

也有了“现在”。